2015年2月4日星期三

荒芜中起舞

     不曾想象从大亚湾发车的K2竟然在回程时抛弃了它的故乡,直接把半路的三栋当成了终点站,天色已黑但仍背着行囊在寒风中寻找新的站牌,等待归程的车。在家人都埋怨我抵达时间晚得荒谬,但已懒得辩解,也更想不明白车上的人为何都地把陌生地点当做它理所当然的归处。半年而已,已经没有了回家的路。
  
       探寻公车的踪迹是一场冒险。暗得连人影几乎无法看见的夜晚,远处几盏闪烁的霓虹灯像是想要极力撑起一片繁华却又无力而轻轻叹息的破旧和衰落,这个被遗忘的村庄,似乎连自己都快要想不起自己了。而我贸然闯入了他们的领地却也企图赶紧逃离,在夜色中,焦急的欲望显得更加强烈而不安。

       不久惊觉眼前便是加油站和公车站牌,大喜之余仍不忘小解之需,赶紧跑到公厕「嘀、嗒——嘀、嗒」试图打开灯光,里面仍黑得像盲人所见之景,胆小又怯懦而迷失在陌生村庄的人更没有胆量走近让人充满幻想潜力的郊外公厕,唯有以意志抵挡生理侵蚀了。沮丧地走到站牌前,望着远方车灯亮出的光,顿生莫名而坚定的绝望——「好像不会再有车来了」。致命的想法,如果我一向那么相信自己直觉的话,便已经将自己推下了悬崖,无奈下抬头瞥见躲在对面马路上的荒废大厦后的月光,它是不是有带我回家的愿望?但明亮皎洁圆盘似的它,煞白的光除了徒添悲凉和荒芜以外,毫无增益,于是便只觉它面目可憎了。

       可就偏不信邪,硬是要等「下一班车」的念头倔强又顽固,但太累也不得不抱起书包蹲下休息,倘若为旁观者所见,该是惹人同情的场面吧。忽而从某处传来响而躁的音乐声,后头一看发现马路对面的空地上阿姨大妈们应着节拍跳起舞来,即使小广场上不合时宜地停放着几部小车把阵营分裂开来,却丝毫没有影响她们愉悦欢快的兴致。平常最惹人烦的劣质音响发出「咚、咚、咚…」想要把人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巨声,毫无吸引力的身材和最无美感的舞动,在那凄清又冰冷的夜晚、荒芜又破败的村庄里,被怖栗噬咬吞没的迷途者眼中是狂欢般抵抗深夜中静默危险的力量,粗糙又直接地将颤抖的她拥入怀中,气息竟是香甜的。我缓不过神来,愣了好久,也并没有盯着车的来向,突然传来充满戾气的机车喇叭声,继而以载客糊口的机车司机们一拥而到从后方神秘小巷中钻出的一辆公车旁,「就是它!」心中一声呼喊也如箭似飞奔,赶在最后一个上车,夜色浸泡着归途,终于在气喘吁吁中卸下了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