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31日星期三

舊年、新年

       一如既往地懶洋洋賴床,一如既往地吃了超時的早餐,陽光還是昨天的陽光,只有日曆是新的。

       在二〇一五的第一天寫去年感言也是懶惰和拖沓所負的債,債主是時間,它總是太寬容而我也因而得以放縱,從小都大都是如此,負債、還債、負債、忘債……最終都將溶解於無邊的生命黑洞。

       二〇一四,十九歲,充滿奇妙轉折的一年。不知為何外表總是遲遲不肯跟上年歲的腳步,流連于五六年前的時光,駐營扎寨過起稚氣的生活,我總是苦惱於為人所羨之物,時而抱怨也被「自尋煩惱」的評價嚇得不敢作聲,所以便不想再提及了。心智上深感長進不少,其一是發現了「政治哲學」學術與心靈所歸之地,像是在近二十年茫無目的地胡亂奔跑中找到了指路牌,前路滿是荊棘卻也得以在良師的鼓勵下充滿勇氣前進,自我懷疑與老師批評也都讓我不得以驕傲自滿和虛榮的冥河黑水玷污前途中清澈的水域,感謝老師與朋友的指點也慶幸自己的努力,在與典籍的纏鬥中渴望向人類智慧發起猛烈攻擊的企圖心將是今年進步的動機。其二是思索人生經歷的收穫,風平浪靜的生活給予了我回溯生命歷程的良好環境,反復咀嚼無法面對的過往,開始「認識自己」。拖著回憶的死尸四處遊蕩,無時無刻不在自我折磨是我年初的狀態,陶醉於受害者角色,入戲萬分感動得為自己流淚,或許現在看來也並不是愚蠢,只是年輕必然的苦惱和脆弱。

       感激在那個最需要陪伴的時刻進入我生命中的人,和你的相處到交往是我今年最奇妙也是最出乎意料的轉折。從我討厭自己到認識自己,到最後我愛上了你,也愛上了這個愛著你的自己,無不因為你在旁的真誠鼓勵與無微不至關愛,發現你與我不同的困境,坦誠地講述著它們的你和那閃著微光的靈魂在我的心中,早已變成不可分離的一部分。也只有你,會把我的任性當成可愛,把小氣看作在意,知道我愛哭的壞習慣還會說「沒關係,林妹妹也很愛哭啊。」最後還委婉又狡猾地告訴我怎樣合理地處理情緒。與你經歷的一切沒有辦法道盡,也無需道盡,「她的手像一隻無知的小狗/躺在我手中/好像她從來不懂/好像她從來不懂/不必一直不停掙扎/有時候可以就是乖乖地躺著/躺在另一雙柔軟的手中」只願和你一起過更多的日子,努力讓我們的希望都實現。

2014年12月29日星期一

被遺忘的王國 導論段落2.3



  我很早就對東方萌生興趣,特別是中國、蒙古、東突厥(土耳其)地區,這興頭潛藏在我的血液裡,毋庸置疑地來自於我的母親。她的父親和曾祖父都是上個世紀有名的商人,他們的商隊前往蒙古的科布多城及土耳其的卡赫塔城貿易,甚至遠至武漢的漢口去揀選茶葉及絲帛。他們長途跋涉穿越蒙古,在城堡中交易,在西藏購買香料、麛香和番紅花,但這一切在我出生前不久結束了,唯一留下的光榮遺跡是我的祖母佩娜姬(Pelagie),我母親的母親活到圓滿的九十七歲,在漫長冬日的傍晚她總是告訴我許多她丈夫和她父親的故事,關於他們前往契丹(歐洲對中國古稱)、蒙古以及被祭司王約翰和成吉思汗統治過的傳說之地,我雙眼發亮的傾聽著;她的被古老的茶箱圍繞,上頭畫著美麗的中國女人為長鬍鬚的中國官吏端上精緻茶杯的圖樣,官吏帶著有趣雕飾的帽子。茶箱上頭印著些字,像是「洪門花茶(Hung Men Aromatic Tea)」,外婆房間內熏熱的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股幽淡的茶香。靠牆的保險櫃裡有幾件來自蒙古、圖博(西藏)的奇怪禮服,而商隊用的蒙古茶炊擺放在角落。我還能看到薩滿用的鼓和笛子掛在牆上。這些都是未記載旅途的殘跡,而旅行的男人們卻逝去已久。

                                                              ↑ 茶炊


  我很慶幸祖母佩娜姬在大戰前夕過世,那時她已半盲且不良於行,但是她的心智依舊澄明,能夠訴說她所愛的過去。然後革命來到。談論這個主題對我來說依然是痛苦的,它已被敘述繁多,不需要多加贅述與連結。母親和我決定離開俄羅斯,搭火車奔逃到土耳其。但在撒馬爾罕和布哈拉盡是恐懼和血腥衝突,而從那裡通往中亞的路已被封鎖。於是我們返回莫斯科,卻發現情況越發惡劣,後來飛至海參威並停留了一年,路途碰上了著名的捷克起義而拖延了一個月才通過。希望那些經歷過的危險與恐懼最好再也不要重演。最後,我們來到上海。

2014年12月26日星期五

昨夜之夢

        高中學校組織我們到無人小島進行校外教學,一登島所有人便被英軍海空包圍了,雖陸上并未現英軍身影,沒有直接生命安全威脅,但我們亦無法離開小島,時日一長便有糧盡的危險。老師把我們集中在海邊一幢破敗的黃色小屋裡安撫我們的焦急不安的情緒,他一副中央指揮官威風凜凜的模樣襯著那顫抖的嘴唇和虛弱的聲音,暴露了我們所不明的情勢實況。

       機智又自私的一帆當然是不會和大家一樣待在小黃屋裡當等待救援的可憐小白兔,也不會是在海邊大吼要跟可恨的英帝決一死戰的愚蠢黑熊。在秘密召集到了幾個英勇的小夥伴後,我們決定潛水回家,雖說英軍謹慎提防搭船逃跑的人,但他們一定不會想到我們會有如此頑強的意志和高超的泳技依靠大自然賦予的赤裸裸身體穿越海洋,突破英帝的封鎖回歸祖國的懷抱。

       以撒尿為藉口逃離了小黃屋後直奔海邊,脫鞋伸腳試水「嗞——」同學浸過海水的腳疼痛冒泡,我的也是如此。可恥的英帝竟然把海水變成了腐蝕性鹽酸!即使我三番四次地說服小夥伴們小小疼痛何足掛齒,回家的理想是為靈魂的追求,可他們還是默默提起鞋子回小黃屋了。

       老師緊急聯繫學校尋求救援,學校向中共中央報告情況,領導階層十分重視人民生命安全,介於不便與英軍進行直接對抗,而未直接出動中華人民解放軍海軍陸戰隊進行緊急救援,但給予學校充分船隻,救援權亦交予學校。港口突然出現大小船隻,大船實用性不大,容易被英軍發現隨後擊沉從而全校覆沒,目標瞄準性太強,危險性太高,於是老師把我們趕上了小船。小船規模亦不小,一個班級七八十人的容納量。一帆一登船趕緊搶佔座位,但發現同學們都圍坐在地上,座位區加上我才兩個人,其中一個是潛水時落跑的懦夫,於是我果斷地選擇坐回地上。
 
        船開啟後,驚覺英軍開始發射子彈和煙霧彈,同學們紛紛躺下,座位區毫無遮蔽成為了全船最危險區域,幸得脫離早,生命安全得以保全。雖然沒有中彈,但是被上空中飛過但不夠力繼續飛而掉落的子彈砸到頭,也被一顆煙霧彈砸到眼睛,不死足矣!歷經千辛萬苦終於脫離生命危險上岸,發現當時登船時太著急忘記帶上我的膳魔師和劉福記,蒼天無語大地歎息,而同學們都只是忘記帶上他們的作業和課本而已。

2014年12月25日星期四

文何以載道?


  文學(藝術文學)與政治之間到底是何種關係向來為人爭辯,此題詳加敘述將費去過多筆墨,此處只概略記下現今想法。

  文學和政治一定是相通的,乃是因為兩者勞動、汲取的場域是相同的——人群,或者說共同體,因此文學雖不算社會類的學科目,但也被捲入了群體的眾神之戰中。其實從目的來看,政治和文學驚人地共鳴相似:政治將所有人的意志帶往一個永恆的烏托邦;文學則是每個作家心目中烏托邦的各式建築過程、實驗、殘缺的圖像。不過由於兩者皆有自身目標實踐需要的技巧,文學是「描繪」,政治是「統合」,這些能力必然會喧賓奪主地發展出偏離目標的叛門子弟,雖不能說這些喪失核心目的之作品或行為完全無意義,但容易削弱原本存在的形象,如同政治成了政府學,文學變成了純娛樂。

  既然同樣是由人而來,文學其實就應該自人的途徑前往政治,文學探討整個自然的靈動、觀察人的心理、生活、靈魂,看見人之所嚮、命之所苦、活之所難、生之所美、死之所壯,如果文學把持核心精神寫作,自然而然就會看見通往歷史終點的道途,或至少我們啟程與途中應當注意的陷阱、野獸,文學不需要也不能直接地論述政治,因為那不是文學的肢體所能適應的戰鬥,文學有適合自己的舞蹈。

  理性看來的理由是:一個人能成為文學家所具備的特質,與政治家的特質只有少數相同,硬是跨領域寫作,只會落得龍戲淺灘遭蝦戲的下場,賣弄文字與煽動情感以得到讀者政治方面的認同,不但是一種譁眾取寵,更是對於政治公共生活的一大戕害亂源,文人不可不慎。

2014年12月22日星期一

冬之午睡

        嚴冬的午睡,迷蒙中醒來之後繼又昏昏沉沉墮入夢境,稀疏的、破碎的、荒蕪的夢始終無法構築清晰的畫面。五點四十,睜開眼已經完全天黑,冬天的夜總是來得過早,早得讓候鳥都來不及歸巢。冬至,是歸巢的日子, 但沒有人回來宿舍,除了我粘稠的影子。

        捲成一團的被子,打開了的衣櫃,被黑夜覆蓋的空間,被迫躲在床上索取溫暖的人。冬天清醒的頭腦整理出了近期要完成的任務,不像亂麻被梳理過後的整齊與順暢,卻有消弭一切多餘之物後唯獨承擔「必然」的沉重之感。不想起床,把被子拉過頭頂,像是被埋葬。

        違反冬天讓人類尋找溫暖的意旨就是生活惡狠狠的面目,它還張牙舞爪地恐嚇克瑞斯的女兒。時間在冬天被凍成了冰柱,什麼流動、什麼連續都不再重要,只要我們尋找到了與體溫相適的暖。事件在冬天變成了錘子,一擊敲碎凝固的時間,在破裂聲中人們出門、行走、匯集於冬日的繁忙之中,假裝一切不曾發生。

2014年12月19日星期五

段子手的江湖

通過「安妮事件」業內人士告訴你真實的微博段子手

        今天看到這條似真似假的所謂「業內人士」分析文有點驚訝,原因之一是在我脆弱無助又需要心靈雞湯的年輕時候,我也曾是這個尚且可稱為「漫畫家」的安妮的小粉絲,好吧其實只有一年多以前。對小確幸有某種憧憬,又對浪漫的愛情充滿期待實為思想尚陶醉於表層的體現,自從開始上西思課了之後,我的微博就不再關注安妮了。記憶中仍然殘留著被「美好」「溫暖」荼毒的痕跡,而安妮就是它們在我心中的象征,本以為脫離了膚淺的過往但卻依然沒有忘記在那一段日子里她的漫畫給我留下的印象和感受;也以為那樣追求小確幸只是一種較為沒有深度的生活形態,雖對我而言不值得追求,但世界上膚淺的年輕人生生不息,漫畫的內容難以使人進步不過也不至於使人墮落,便在心中給予它相對正面的評價。

        這篇文章中對於網絡段子手的評價處處顯現作者的個人偏見,而利益鏈的客觀揭露卻讓我大開眼界。世上本存眾多利益鏈,這並不需要懷疑,可它利用其安妮漫畫青春而又積極向上的主題與純真畫風偷偷潛入了我的生活而我也確實在不知不覺中成為利益鏈中的一員。沉醉於小確幸的表象甚至到不再渴望而離開的那一刻,都未曾有任何的察覺,「離開」也並非因為意識到深陷利益鏈中,此實為缺乏對現實透徹理解的表現,亦透露出更多與我相同的讀者在「廢墟上跳舞」的淒涼。

        作者特意引用留幾手「夢想婊」的污名化和帶有惡意的過度推測都志在突顯「業內」所不為人知的「黑暗」以吸引觀眾的眼球,給觀眾的衝擊感越強則這種打著「業內」旗號行騙的可行度則越高,其宣傳手段本身已經暴露了這個行業中的規矩和法則,也可以讓我們「過度推測」:這篇文章只不過也是利益鏈中的一環而已,與它所揭露的內幕本質並無二異。我們既然不該相信安妮,我們為什麼又該相信來自同一個圈子的業內人士呢?

2014年12月17日星期三

山脊上瀕死奴隸的囈語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此之謂物化。」


 
  陽光從海面般遙遠的雲層之上照射到寢室內,雖然是穿越更遠更遠的太空來到,但那是我們所能見的極限。在這空間外的空間,各種雜質和思緒如為永遠無法融合的黑、灰、白攪動著彼此,這是液態流體的夜晚。光亮滲進半球古老的殼膜使夜逐漸凝固、顯出輪廓、物化,事物被區分開來,連續而扭曲的異質物被切割,斷裂地放入每項事物的特質中,再沒人能辨識出牠們原初的形貌,直至太陽通貫的獨目移開視線,凝固的混沌們像被拔除釘樁的箏、狂風止息後的螞蟻,再次於影晦的世界中匯聚出足以吞沒半球的黑暗之海。


  嘯著,咆哮著。低溫的暴風從無阻大空中奔騰而下、勢如破竹,手中拗執地按著快門——在萬鈞壓境的無助中幾乎快睡去——但想紀錄,紀錄蒼茫的峰頂俯望下一種鷹隼的視野:各丘陵曖昧地縮起身姿,這雲漫霧濫的海平面下找尋自己舒適而可愛的位置,我如飛梭掠於百帛栩栩的蒼茫之間,冬日已驚醒,開始執行他的使命,怒風呦,以一千支冽徹透骨的金屬矛尖擦過羽翼,卻沒有毀壞我邃古的飛行與使命——

  在那咆嘯聲裡,牠試圖推倒一切有形之物,「我」的輪廓與線條漸漸扭曲、凹陷、瀰散,與四周的樹木、岩石融為一體,開始感覺不到自己的肢體、意識眩暈,風吹走我,一點一點像吹垮沙堡。這風暴冰冷至極宛如晝日的潰敗,使的我體內的混沌誤認了時序,從意識破碎的孔縫中伸出漆黑的觸手,想與殘缺分離的自己相會。類空間的中心點在座標不變的情況下依然移轉著,我到底是誰?是正在剝離的我,或是裡面那個想伸出臂膀的「我」?我快要睡去,在夢的懸崖邊,鬆動土石墜落激起的水花,成了瀕死的徵兆。

2014年12月15日星期一

偷懶微小說

愛情就是,我覺得你是把刀子,我卻用它攪動我的心。——卡夫卡

「你為什麼愛我?」

「因為妳的不安、脆弱與破碎。那妳呢?」

「因為你愛我。」

「也有其他人愛你,為什麼不是他們?」

「他們愛上的不是我,只是他們自己創造出的,我的幻象。」

2014年12月14日星期日

琉璃紀瓶§.51



§.51


  在赴約時經過了教堂旁的樓梯,莊嚴而肅穆的管風琴(Pipe Organ)聲如天降而至——Sacrifice(犧牲)——此詞從腦海中硝然浮現。管風琴的聲音具有一種「泛性」,從普羅眾靈裡升起的那種超越感:凌駕於萬物個別靈上,志方あきこ的多重錄音也展現出這種特性。宗教敦促我們丟棄舊我,丟棄一切屬於個人的思考,去迎接上帝的聖靈,將人充滿。這無疑的是一種犧牲的精神,管風琴使人聯想到宗教,宗教聯想到犧牲,而犧牲聯想到命運的實踐。

2014年12月12日星期五

疲倦

        疲倦是冷漠的來源。我不得不承認,我對嘗試過的東西都不太有興趣了,從熱烈親近到疲憊疏離的時間有長有短,但就像日落終會到來,總有一個終止的期限。

        這樣的心理機制是如何被造就並且根深蒂固地扎根於我?或許可考,又好像被思索過多而成為了疲倦犧牲品之一被埋葬在哪個記憶的角落,不想再挖掘。一切都有開頭,可是沒有結尾,聲稱享受過過程便足似乎對於倦怠的人來說只是看著壁爐里的火焰慢慢暗淡而無可奈何地取暖,深知不可挽回地將要失去它也依然珍惜著變冷的溫暖,藉此度過嚴冬。

2014年12月11日星期四

被遺忘的王國(雜記)1-1



1.啟夜

  無垢的清晨裡,沈寂陰影填滿了整個世界,兩側山林被道路層層撥開,鋼筋、水泥、柏油混合成的人造渠道肆無忌憚地進犯夜的棲地,我和父親駕駛著車輛行進在半座行星的陰影中,路燈像是被人類俘虜的星辰,遭吊於鐵杆照亮了旅途。

  夜晚是由光明的陷落組合而成,或者說,光芒就像宇宙間平滑完美的黑暗上,一道道耀眼的裂痕,孰主孰客,如為人類與萬物間的關係。

  抵達停車場後便搭車前往第二航廈,天空緩緩地暖開,一切並沒有什麼意外,免稅商店販賣的諸多菸品、似乎和生產者處境不相稱的巧克力價格、過海關、喝乾水瓶,雖已第三次出國,對於登機前的諸多手續不算陌生,那種「前往」旅行前的現實柵欄(無法稱之為障礙)想起時都會感到煩躁,但與新鮮的旅程捆綁在一塊,實際並不太記得那種冗長的氣味,總在不知不覺間就身處於雲深處了。

  而在前月的停車場探勘一行,我窺視到了自己對於機場恐懼的根源──放逐。《The Dispossessed》開場所敘述主角跨越了社會、世界的邊緣,像是獨身走進一無所有的沙漠裡──如此蒼茫凝匯之處──乘坐太空船行經兩座星球間的空白時域,既不屬於衛星安納瑞斯,也無法以母星的時間計算,那是極為可怕的想像,失去了座標、失去了時間,被放逐到「牆」之外的空白。這種恐懼幼時曾經想見,當追問:人為何而存在?宇宙是什麼?宇宙之外的世界?人類目前的知識未能告訴我們在被稱為空間的宇宙之外,那個連空間都不存在的空間到底是怎樣的空白?這個想像令我恐懼,更甚於黑洞。

  但只要接受了社會化所給予的套裝身份,就不再面臨混沌,因此「超越(放逐)」的問題也在成長過程中暫時被遺忘。牆實際上無所不在,概念、信念以各種手段暗取豪奪在生活中圈地為王,我們被習慣所圈養、受語言奴役、被道德傳統箍住頭頸前往不存在的西方。

  機場連結了兩個國家,就好似連結了兩個星球,各自擁有不同的語言、文化、飲食、傳統、歷史……如同所有在生活中扮演定律般的重力、速度,全都將要遭到翻轉,在另一個國度,我們成了一個失語者、新生兒、沒有身份的人,而航空站就成為一種許多表徵、標籤的失效之處。

  享受「走在沒有誰認識你的街道上,我與任何人無關」那種以陌生所堆砌出的安全堡壘,但那僅適用於「有限」的情境──你是可以選擇結束的,好比去蠻荒之地旅遊用旁觀同情的眼光來審視當地落後的生活,與被放逐到當地,將要開始一段看不見盡頭的人生,兩者差異不言而喻。機場喚醒了我陳久的幻想與真實。

  登機,狹窄的走道擠滿旅客,擺放行李、入座的混亂結束又回歸秩序,飛機開始行走、加速,地平線開始往後傾斜,將逐漸遠離我們的城市模型一股腦地全都倒進窗裡、倒進我眼框中的行囊裡。

  經過三個多小時的航行,巨大的天空之舟順利降落在麗江的三義機場,再一次的出關、檢查,見到了這次帶領我們遊覽麗江的導遊,她是一位皮膚黝黑的納西女性,眼神中漫發出一種葡萄般明朗而飽滿的光彩,我很喜歡她。我們隨即搭車前往麗江市區用午餐。車途上小楊(導遊)大略介紹了麗江的行政及地理劃分、特色,順帶介紹窗外的菸草、山水。進入市區前還得到類似檢查站的地方申報,不知道是因為鄰近藏區的緣故,還是單純在做人口流動的管制。

  很快地,街道,呈演在車窗上,初次見到想像中的大陸城景──寬直的柏油馬路、灰白格固的水泥人行道,上頭散落著衣裝色澤彷彿被驕陽曬褪的人們(像是駐氣低落似的),不論招牌或是標語,皆是稜角顯明的,但又似乎不如表面上看去那般單純,或許可以說,我對於這個群體的騙術與默契尚未具有拆解同樂的能力,他們所看重的、交談的,都被一道薄瀰的透明玻璃所隔絕了。

  彷彿將永遠處於建設中的狀態,這個城市骨骼經絡裸露可見的樸古樣態,也呼應了腦海中有限的中國印象。一切都像隔著電視屏幕般不可接近。

2014年12月9日星期二

監獄的自由

       監獄。囚禁人,使其與外界隔絕,是奪取人的自由還是使人獲得自由?如薩特所言:他人即地獄。我們自降生已被拋入與他人共存的世界,在使人的價值與觀念中求生,失去自我是一件多麼容易的事,而又曾有多少人在未經他人污染前已經形塑了自我?他人影響了我作為自己所建構的任一方面即是把我套上枷鎖,使我猶如身處地獄般痛苦。擁有關係除了給人使人獲得束縛之外還能讓人得到了什麼,社會正在建構複雜的大網無非是將人投入到無休無止的關係當中,并致力使人自願創造更多社交瘋狂。

        監獄這種人為的隔離讓我們從本無法選擇的關係困境中完全剝離,既違背了上帝創造眾人并使我們生活其中的旨意,亦是對人類汲汲營營於服從本性的救贖,只不過這種救贖是人類自己向幽暗深處的同胞伸出了雙手,此時,人是自己的神。可見,監獄的意義不在於禁錮自由,而在於釋放自由。

     

2014年12月8日星期一

對影片藝術失去信心

  早餐、中餐、晚餐,不知人們是怎麼樣計算出這樣的進食規則,亦或是遠古以來就存在的習俗。聽聞過記憶力特強的人能夠記住幾年前某天的晚餐內容為何,舉此為例便可知道進食是生活中多麼要緊的瑣事,偶而爆發假油事件,可以算是「魔鬼藏在細節裡」,引發對於日常食物的關注。

  早晨從不太長的睡眠中甦醒過來,已是鬧鐘響過後一個小時,下床匆忙出門趕在集合時間內抵達,絲毫沒有吃早餐的空暇,索性不吃。有時會對必須定時攝取熱量感到煩躁,尤其在面對日漸高昂的菜單前頓失食慾,感到為這副軀殼提供熱量真是不公平的等價交換,究竟該付出昂貴代價使心情愉快,或者以較差的心情與食材來單純維持機能運作是庶民的兩難困境。午餐吃了精緻的雲吞麵,蝦味濃厚,不過即使美味,在頻繁的進食次數覆蓋下,遲早會被沖淡;晚餐則在捷運站附近吃了墨西哥雞肉派,名符其實的雞肉派:薄餅吃起來是薄餅、雞肉吃起來是雞肉,雞肉包在薄餅裡,沒有產生任何味學作用,價格在觀光地實質供需傾斜的合法不平等中算是能下嚥——本地外國人吃到除了價格外看不出何處像是外國的料理。

  回到宿舍後決定再吃一包進口的泰國泡麵。將嬌小的麵塊放入碗底,打開辣油擠入,最後加入粉包。粉包除去檸檬酸的化合物外還參雜著幾片反顯孤獨的乾蔥屑。那些蔥屑以螳臂擋車的大義之姿淹沒在滾燙的熱水中,偉岸而徒勞地成全了這碗虛情假意的10元泡麵及我夜晚的飢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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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自己的過去我思忖不下百次,我是在無知中完成那次的抽象旅途,而現在則極力想用各式主義、思想工具去解剖那冰凍的屍體,但逝者已矣,未來才是現在面對之物。

   我對於「未知」的認知是不可認知,如果客觀世界是建築在心靈觀察上的投射,那作為設計者的人類總是無法到達完美,而在事物中植下「不可探知」的區塊。過去我不相信現實的真實性,現在仍然不相信,但理論的存在跟我個人認知無關,冰徹冷漠的真理相對的存在——炙熱的愛情,被傳頌千年之久,那究竟是否存在於世界中?在抽象的知覺中我已經確認過前者的存在,但是應該因為身處於絕望中因而相信瑰麗的神之盒中確實有希望的光亮嗎?軸線兩端的「原型」必須被探知,處在中間的混合體、半神、羊人才能被賦予絕對座標,否則一切皆是漂浮在唯物觀察中的現象、事物各自的顯現,最終陷入混沌。探尋,這是一種無來由的堅持,如同自然法存在於此。

  我唯一會的事情是向前探尋,其他只是為了讓探尋可以繼續而學習的技能,如同一名想要見識的亡命武士,我依然不相信「相信」,但是「相信」存在,為了尋找他的位置繼續向前,那是不可逃避的,可姑且稱為宿命的任務。

  分離自己是無比狡猾推卸責任的說法(靈魂的下水道),不過與自己敵對的生存方式也是不置可否地普遍被實踐著,但面對外在時,以一個暫且的整體(Ego)負起責任是不可逃避的。

2014年12月7日星期日

榮耀至此

       以頑強自尊為磚塊,堅韌自卑為混凝土構築的自大之牆抵擋了想要入內一探究竟的人,欲為之的他到底是想要滿足好奇心還是因牆之堅固而激起挑戰的企圖心?抑或二者兼之?
        自大在何種情況下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狂妄,又在何種情況下只是不安的掩飾?自大試圖製造精神的階級,處於階級頂層只是我們的存在方式,我們不喜歡不平等但我們仍然繼續創造它。「宣揚平等」時而是自大者引己為傲的動機,我們之所以平等是因為我們都處於階級中並可以借以壓迫而依然佔據道德精神制高點。
        幻想我是宇宙之王,當我衣著襤褸如乞討者,藉以奴役真實的自我而成就此種虛幻,亦是可悲的輝煌。

2014年12月6日星期六

部落格標題恰當與否的檢驗


關於蒸氣眼罩的領悟

       只要在冬日中午吃過了熱騰騰的海鮮麵,就一定能夠睡一個雖淺卻長的午覺,長到一覺醒來就又到了幾乎要吃晚飯的時間,晚餐看來不能吃同樣的了,我猜那家店的海鮮麵應該是放了安眠藥。
       昨晚爬上床已經太晚,沒來得及享受我的蒸汽眼罩,雖然想要盡早佔有它的慾望那麼強烈,終究還是睡著了,把它留給更加美好的午睡時刻。說明書上說只要一打開蒸汽眼罩就會發熱,發熱時間持續十分鐘,迫不及待地打開包裝,竟然發現自己還沒爬上床,還沒換衣服,還沒躺下,還沒把被子蓋好,可是熱量消失的計時已經開始。根據科學地計算,189台幣5片的蒸汽眼罩,每片37.8台幣,發熱10分鐘,每分鐘熱量流失相應的金額損失為3.78台幣,這就意味著,在我無法及時使用它的時候它的價值正在消逝,無法挽回地消逝!在心痛不已之下我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爬上床、換衣服、蓋被子依然無助於蒸汽眼罩的熱量散發給了空氣而不是我的雙眼,因為不想成為一個「瞎子」行動因此決定不在躺下前就把眼罩戴好。
        熱乎乎的雙眼,耳朵旁邊的手錶秒針行走的聲音,不斷地提醒我即將又有3.78台幣正在眼前流走,我的心跳加快,第一次真正領悟到什麼叫做「時間就是金錢」。短暫的10分鐘匆匆過去了,摘下眼罩在花了37.8台幣沒有實質收穫的絕望中沉沉睡去。眼罩的尸體發出玫瑰花的香味,好像能夠幫助睡眠,我的海鮮麵到底發揮了什麼作用?
       事件只要在被經歷的時候才能體現它的價值,事物只有在被使用的時候才能尋找到它的意義,客體主體如此分明,但人的價值與意義是否也必須存在於清晰的主客體中?倘若我是主體,那誰是客體?如果我既是主體又是客體,那哪部分是客體哪部分是主體,又有誰來劃分這條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