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31日星期三

舊年、新年

       一如既往地懶洋洋賴床,一如既往地吃了超時的早餐,陽光還是昨天的陽光,只有日曆是新的。

       在二〇一五的第一天寫去年感言也是懶惰和拖沓所負的債,債主是時間,它總是太寬容而我也因而得以放縱,從小都大都是如此,負債、還債、負債、忘債……最終都將溶解於無邊的生命黑洞。

       二〇一四,十九歲,充滿奇妙轉折的一年。不知為何外表總是遲遲不肯跟上年歲的腳步,流連于五六年前的時光,駐營扎寨過起稚氣的生活,我總是苦惱於為人所羨之物,時而抱怨也被「自尋煩惱」的評價嚇得不敢作聲,所以便不想再提及了。心智上深感長進不少,其一是發現了「政治哲學」學術與心靈所歸之地,像是在近二十年茫無目的地胡亂奔跑中找到了指路牌,前路滿是荊棘卻也得以在良師的鼓勵下充滿勇氣前進,自我懷疑與老師批評也都讓我不得以驕傲自滿和虛榮的冥河黑水玷污前途中清澈的水域,感謝老師與朋友的指點也慶幸自己的努力,在與典籍的纏鬥中渴望向人類智慧發起猛烈攻擊的企圖心將是今年進步的動機。其二是思索人生經歷的收穫,風平浪靜的生活給予了我回溯生命歷程的良好環境,反復咀嚼無法面對的過往,開始「認識自己」。拖著回憶的死尸四處遊蕩,無時無刻不在自我折磨是我年初的狀態,陶醉於受害者角色,入戲萬分感動得為自己流淚,或許現在看來也並不是愚蠢,只是年輕必然的苦惱和脆弱。

       感激在那個最需要陪伴的時刻進入我生命中的人,和你的相處到交往是我今年最奇妙也是最出乎意料的轉折。從我討厭自己到認識自己,到最後我愛上了你,也愛上了這個愛著你的自己,無不因為你在旁的真誠鼓勵與無微不至關愛,發現你與我不同的困境,坦誠地講述著它們的你和那閃著微光的靈魂在我的心中,早已變成不可分離的一部分。也只有你,會把我的任性當成可愛,把小氣看作在意,知道我愛哭的壞習慣還會說「沒關係,林妹妹也很愛哭啊。」最後還委婉又狡猾地告訴我怎樣合理地處理情緒。與你經歷的一切沒有辦法道盡,也無需道盡,「她的手像一隻無知的小狗/躺在我手中/好像她從來不懂/好像她從來不懂/不必一直不停掙扎/有時候可以就是乖乖地躺著/躺在另一雙柔軟的手中」只願和你一起過更多的日子,努力讓我們的希望都實現。

2014年12月29日星期一

被遺忘的王國 導論段落2.3



  我很早就對東方萌生興趣,特別是中國、蒙古、東突厥(土耳其)地區,這興頭潛藏在我的血液裡,毋庸置疑地來自於我的母親。她的父親和曾祖父都是上個世紀有名的商人,他們的商隊前往蒙古的科布多城及土耳其的卡赫塔城貿易,甚至遠至武漢的漢口去揀選茶葉及絲帛。他們長途跋涉穿越蒙古,在城堡中交易,在西藏購買香料、麛香和番紅花,但這一切在我出生前不久結束了,唯一留下的光榮遺跡是我的祖母佩娜姬(Pelagie),我母親的母親活到圓滿的九十七歲,在漫長冬日的傍晚她總是告訴我許多她丈夫和她父親的故事,關於他們前往契丹(歐洲對中國古稱)、蒙古以及被祭司王約翰和成吉思汗統治過的傳說之地,我雙眼發亮的傾聽著;她的被古老的茶箱圍繞,上頭畫著美麗的中國女人為長鬍鬚的中國官吏端上精緻茶杯的圖樣,官吏帶著有趣雕飾的帽子。茶箱上頭印著些字,像是「洪門花茶(Hung Men Aromatic Tea)」,外婆房間內熏熱的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股幽淡的茶香。靠牆的保險櫃裡有幾件來自蒙古、圖博(西藏)的奇怪禮服,而商隊用的蒙古茶炊擺放在角落。我還能看到薩滿用的鼓和笛子掛在牆上。這些都是未記載旅途的殘跡,而旅行的男人們卻逝去已久。

                                                              ↑ 茶炊


  我很慶幸祖母佩娜姬在大戰前夕過世,那時她已半盲且不良於行,但是她的心智依舊澄明,能夠訴說她所愛的過去。然後革命來到。談論這個主題對我來說依然是痛苦的,它已被敘述繁多,不需要多加贅述與連結。母親和我決定離開俄羅斯,搭火車奔逃到土耳其。但在撒馬爾罕和布哈拉盡是恐懼和血腥衝突,而從那裡通往中亞的路已被封鎖。於是我們返回莫斯科,卻發現情況越發惡劣,後來飛至海參威並停留了一年,路途碰上了著名的捷克起義而拖延了一個月才通過。希望那些經歷過的危險與恐懼最好再也不要重演。最後,我們來到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