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13日星期一
情人節獻詩
在平凡的相遇之前
尚未有人聽見
古樹在雲沼倒下的轟響
隱藏在黑點之下的宇宙,牠最初與最終的模樣無人見識
孤獨胎中所誕生的繁星之子
沒有任何胞親,如此稀罕
獨成宇宙螺旋的軸心
冷漠的沙,寒冷的冰
以星球生命的崩塌為燃料
也許在某個軌道相遇,繞成螺旋
僅僅在死亡與下一次死亡間相伴
宇宙海洋中的某個礁島
礁島上的某對沙塵
經歷了重重死亡的埋葬
終於在妳的注視中甦醒
不可解的圓,兩輛單向列車
繞著未知的心
追逐彼此永不停歇
2015年12月26日星期六
暗暗昇華
§.121
「這麼多雙手創造著這世界,卻只有這麼少的眼睛在注視著它!」
人類的意識擁有這麼寬闊的疆域,卻只居住在渺小的畸零地中。
在回到——也許是前往,台北的火車上,一架客機在窗外不遠的天空並行著,我們像是在水底潛泅的魚,算不清楚水面與空氣折射的實際高度,但飛機還是很快,一點一點著實地超越著列車,往窗子的邊框飛去、突破。奇怪的是,每當列車停靠小站再次重新出發時,那架渺小的飛機還是在我的窗子裡慢慢前行。
軌道沿著西海岸奔跑,時而看見海邊旋轉的風機,時而鑽進城市複雜的臟器裡,臨晚的雲把地面的飽和度吸去,乾燥出一片荒蕪遼闊的農原,晚秋的光像果實一樣撐破雲層,噴射出數道澄澈的汁液,接著在旅途中腐爛成黑夜。在光變得衰微孱弱的時刻,黑暗與塵埃再無所畏地爬遍太陽所創造的世界,撿食著人造光源的邊緣,山的背面、樹草所築起的高塔,從海底的深淵中浮起湧上沙灘漫入城市,貪婪一口吞下整個太陽。
在微光中,人造的光源背負起太陽的血脈,把電力轉換為熱度,發出熾白而或昏黃的色彩。那是極美的,萬物燒灼之後都露出漆黑的本質,但行星被陽光保護著,在她編織的溫暖搖籃中成長,當光亮衰微,人類堆砌自己的島嶼,懸掛一盞燈來守夜,而電力從地脈的深處、無色的風中、金黃的天光裡被人們採集,像隻孤獨的螢火蟲般在燈罩下燃燒生命,即便如此光仍然是殘缺的,圓形的光亮無法填滿燈罩,而微小的燈火無法填滿車站,無法填滿整座城市。
光與微光的背景中,黑暗被技術地隱匿了,自然光與人造光之間有個夾層,看似是能量傳遞中損失衰弱的部份,但反的來說,那是黑的畫布,由於黑本身只是「無光」,因此總被剝奪了形象,那是沒有人崇拜的神祇,只有在絕望、背棄一切認知的同時,缺損之型才會映入眼中。
2015年5月9日星期六
奶油麻辣牛肉蓋飯
在颱風來臨前悶熱的午後鉆進了「台灣土地銀行」,它外觀由於常年的風侵雨噬而滄桑,卻又因其骨架由羅馬式的擎天柱支撐顯得雄壯,似乎在它前面大路上行駛的該是優雅的馬車而非俗氣奔馳吵鬧的機械交通工具。來到台灣快要兩年了,直至踏入那一刻才驚覺原來它是一幢「博物館」,名字偽裝得如此成功致使路人竟對其表面那出奇的獨特與恢宏視而不見,龐然大物在城市的隱藏力竟如此之強,我們未曾知曉和感受過它,只是因為「龐大」無所不在。
土銀博物館並未發出隱隱但充滿惡意的無聊氣息驅趕它的意外闖入者或慕名參觀者們,反而出乎意料地盡是孩童們的歡笑和交談讚歎,他們和博物館一同拒絕輕聲細語的溫柔、抵制莊嚴肅穆的僵硬。越深入遊覽,越發覺我們走入了場面極其宏大的遠古大自然,層層盔甲的三葉蟲踡縮著身子,在時間中風乾了的巨型恐龍以其僅存的堅韌骨架在沙漠地中狂奔、齜牙咧嘴似的貪婪勇猛,曾經名噪一時的戰象俘虜「林旺」也在展演著自己的歷史……本以為「銀行」古跡必將以緬懷元寶紙幣為主體,卻不曾想過墜入了侏羅紀公園,感受強烈震撼與真實恐懼。名字與內容間的連接性斷裂了,它們出其不意地攻擊了我想象中的「理所當然」,以無盡的戲劇化模式過度滿足了我的好奇,倘若我們有意地將生活事件中的形式與本質剝除分離,試圖摧毀我們慣用的一致性邏輯,并為後者注入全新的骨骼和靈魂而仍保留其形式原貌的平常,甚至怪異,以「欺騙」和「引誘」的方式把來者帶入一個奇妙而科幻,使人為之驚歎的本質世界,是多麼令人欣喜的生命歷程啊!
踏出「台灣土地銀行」的大門,悶熱的午後已經被雨水沖刷成涼爽的黃昏了,肚子餓著,轉過街角進入一家其貌不揚的餐館,拿起餐牌目光所及「奶油麻辣牛肉蓋飯」,肯定就是它,也只有它了。
土銀博物館並未發出隱隱但充滿惡意的無聊氣息驅趕它的意外闖入者或慕名參觀者們,反而出乎意料地盡是孩童們的歡笑和交談讚歎,他們和博物館一同拒絕輕聲細語的溫柔、抵制莊嚴肅穆的僵硬。越深入遊覽,越發覺我們走入了場面極其宏大的遠古大自然,層層盔甲的三葉蟲踡縮著身子,在時間中風乾了的巨型恐龍以其僅存的堅韌骨架在沙漠地中狂奔、齜牙咧嘴似的貪婪勇猛,曾經名噪一時的戰象俘虜「林旺」也在展演著自己的歷史……本以為「銀行」古跡必將以緬懷元寶紙幣為主體,卻不曾想過墜入了侏羅紀公園,感受強烈震撼與真實恐懼。名字與內容間的連接性斷裂了,它們出其不意地攻擊了我想象中的「理所當然」,以無盡的戲劇化模式過度滿足了我的好奇,倘若我們有意地將生活事件中的形式與本質剝除分離,試圖摧毀我們慣用的一致性邏輯,并為後者注入全新的骨骼和靈魂而仍保留其形式原貌的平常,甚至怪異,以「欺騙」和「引誘」的方式把來者帶入一個奇妙而科幻,使人為之驚歎的本質世界,是多麼令人欣喜的生命歷程啊!
踏出「台灣土地銀行」的大門,悶熱的午後已經被雨水沖刷成涼爽的黃昏了,肚子餓著,轉過街角進入一家其貌不揚的餐館,拿起餐牌目光所及「奶油麻辣牛肉蓋飯」,肯定就是它,也只有它了。
2015年4月29日星期三
神的棄兒
我沒有神,但我認為當人信仰神時,同時也失去了與神保持距離并加以審視的清醒,但當我願意讓自己完全融於神所昭示的價值觀中,好像意味著我獲得了某種堅不可摧的盔甲保護。
在價值交流多元或是衝突的眾神交戰時刻,我似一個冷漠又無能的旁觀者,無法以肉身之軀加入,同時又因失去價值支撐點而無法進行評斷和思考,而當我努力開始思考時,卻也覺它的薄弱和脆弱不堪一擊,即使再加強它也只是軀殼而不是鎧甲。
以往有著許多固執但幼稚的新奇想法,今日看來似乎有些令人驚訝但也荒謬,但這些被慢慢摧毀過後,並沒有得到建設性重建,徒留了我在廢墟上徘徊,手足無措。在對價值的強烈渴求中,反而越來越害怕價值,每一次被擊倒都自知反抗的力量多麼微小,像是可笑的小丑。
在價值交流多元或是衝突的眾神交戰時刻,我似一個冷漠又無能的旁觀者,無法以肉身之軀加入,同時又因失去價值支撐點而無法進行評斷和思考,而當我努力開始思考時,卻也覺它的薄弱和脆弱不堪一擊,即使再加強它也只是軀殼而不是鎧甲。
以往有著許多固執但幼稚的新奇想法,今日看來似乎有些令人驚訝但也荒謬,但這些被慢慢摧毀過後,並沒有得到建設性重建,徒留了我在廢墟上徘徊,手足無措。在對價值的強烈渴求中,反而越來越害怕價值,每一次被擊倒都自知反抗的力量多麼微小,像是可笑的小丑。
2015年4月20日星期一
獨立與乖巧
服從社會期待的獨立,抗拒日常陳規的乖巧,是從來都無法達到一致的矛盾衝突生活樣貌。當「獨立」不再是用以區別你我本質差異的衡量尺,而脫去了它本身的反擊力以抗衡腐化了的世界,「獨立」徒留下了它的名稱但卻失去了原本的內涵,在被賦予了新的定義時烙印上了社會痕跡,成為了為其服務的手段,而自願斷送開闢可能性的機會,註定無法成為創造源泉。
乖巧地服從於自己的內心,而內心的形塑過程長久依賴於外部刺激,即以模仿周遭環境中生存者的模式構築看似「價值」的偏好,在自認理所當然之中滑入了固守偏好的堅持中,最終自內而外融入了社會規範。即便日後思想長進、思維縝密,頭腦的某一部分仍留下時光篆刻的凹痕無法填平,那將是與自我搏鬥的艱苦歷程才可稍加彌補或掩蓋的損害,而認識到其為「損害」本身意味著拉扯與鬥爭的號角已經吹響,只是是否有毅力與勇氣去迎戰罷了。抗拒日常陳規是對最初在無意識中被逐漸構建出自我的攻擊和摧毀,而原本「乖巧」的力量看似柔弱,卻是它最頑固和最狡猾的敵人,但當「乖巧」這一力量被擊破,服從於戰勝它的對象,它又能化作充滿潛力的燃料,造就另一個英雄。
乖巧地服從於自己的內心,而內心的形塑過程長久依賴於外部刺激,即以模仿周遭環境中生存者的模式構築看似「價值」的偏好,在自認理所當然之中滑入了固守偏好的堅持中,最終自內而外融入了社會規範。即便日後思想長進、思維縝密,頭腦的某一部分仍留下時光篆刻的凹痕無法填平,那將是與自我搏鬥的艱苦歷程才可稍加彌補或掩蓋的損害,而認識到其為「損害」本身意味著拉扯與鬥爭的號角已經吹響,只是是否有毅力與勇氣去迎戰罷了。抗拒日常陳規是對最初在無意識中被逐漸構建出自我的攻擊和摧毀,而原本「乖巧」的力量看似柔弱,卻是它最頑固和最狡猾的敵人,但當「乖巧」這一力量被擊破,服從於戰勝它的對象,它又能化作充滿潛力的燃料,造就另一個英雄。
2015年3月17日星期二
他們
我時常在想怎樣才算真正存活過在這個世界上,尋覓了許久,嘗試了很多夾雜虛榮和挫敗感的方法,但也忙碌於課業無法再作深入思索與實踐,終究慢慢忘記了這個問題,直至看到茨威格《昨日的世界》裡的序言,第一句便是來自莎士比亞《辛白林》的「我們命該遇到這樣的時代」,驚覺時代與我的關聯性就是我要尋找的存在來源。如果這種關聯是雙向的,在目前看來似乎太過於放大自我的影響力,而假如我只是單向接收者,這種渺小感與無力感將充斥意志以至於經歷越多,反而越變得脆弱甚至懦弱。推而廣之,我們都認定自己唯受時代浪潮吞沒而退縮至安全之境,這個時代的創造者又會是誰?
時代旁觀者難免會將自我情感代入對於時代圖像的描繪中,正是這種代入使我們與時代無法分離。它用那時的古老話語賦予我們道德的完美枷鎖,卻也用荒謬謊言在暗地裡揭穿自己的傷疤,於是我們的大多數都在自以為真誠地當著表演者,順從時代的節奏起舞,構築更荒蕪的未來。唯有能夠識別世人以不自知的錯誤又自以為正確所營造的表象,有堅定信念和勇氣去力挽狂瀾,才是對真誠艱難又殘酷的考驗。
茨威格和張超英都不太為人熟知,可他們所記錄甚至改變的時代卻沒有忘恩負義將他們遺忘,而他們的時代卻也以極其龐大的力量形塑了後世,昨日的世界沒有過去,今日的世界已經到來,速度快得讓我們無法精確找到劃分點。今日所能窺探到一絲昨日的痕跡,無不是時代者的旁觀與見證,也正是那種與時代「息息相關」的微妙情感,使本身能安然又優越生活在大宅裡的人洞悉了外面的靜謐和遠方的槍聲意義為何,去思考和記錄而使我們能找到與歷史的聯繫而不至於脫離根部空洞生存。雖存猶亡,不是沒有未來,而是缺乏過往。
時代旁觀者難免會將自我情感代入對於時代圖像的描繪中,正是這種代入使我們與時代無法分離。它用那時的古老話語賦予我們道德的完美枷鎖,卻也用荒謬謊言在暗地裡揭穿自己的傷疤,於是我們的大多數都在自以為真誠地當著表演者,順從時代的節奏起舞,構築更荒蕪的未來。唯有能夠識別世人以不自知的錯誤又自以為正確所營造的表象,有堅定信念和勇氣去力挽狂瀾,才是對真誠艱難又殘酷的考驗。
茨威格和張超英都不太為人熟知,可他們所記錄甚至改變的時代卻沒有忘恩負義將他們遺忘,而他們的時代卻也以極其龐大的力量形塑了後世,昨日的世界沒有過去,今日的世界已經到來,速度快得讓我們無法精確找到劃分點。今日所能窺探到一絲昨日的痕跡,無不是時代者的旁觀與見證,也正是那種與時代「息息相關」的微妙情感,使本身能安然又優越生活在大宅裡的人洞悉了外面的靜謐和遠方的槍聲意義為何,去思考和記錄而使我們能找到與歷史的聯繫而不至於脫離根部空洞生存。雖存猶亡,不是沒有未來,而是缺乏過往。
2015年2月10日星期二
土
我鮮少回憶或記述自己的家鄉或童年,因為那如同面對著我自己靈魂的全部。人在童年期結束後命運就已完成了,真的。當時在陶泥般的幼年心靈楔印的所有圖騰、捏塑,將在生活的窯火中僵硬、永恆的凝固,直到破碎。一生的旅途我們像未斷線的風箏,線捲牢牢埋在故鄉裡,靈魂被身體形塑、身體被故鄉殘束、因此看著一個人的神態就能大致猜測出他來自何般城市、什麼樣的成長歷程。
苗栗市區是個相當孤獨的城鎮,並不是文學美化上的心靈的孤獨,而是強烈的孤獨氣息。1/31投稿失敗後將身份證影本撕下,想要到河堤邊抽根菸順便燒毀它,當作給火神的祭品,但是悠冷北風漫不經心而又縝密地巡邏著整座城市,不像是要維持秩序,而是以無關對錯善惡的漠然清掃著城市,火點不著,只點了菸。外環道和河濱公園、舊道路三條線合併成龐大的市民活動區域,道路兩旁雜草引爆開的地磚像百年荒蕪的城鎮。我從橋下的巨大涵洞穿過,對面光亮射入的景色看來總像是城市災毀後重生的世外遺跡,綠茵滄然。
因為害怕打火機的聲響驚動路人,我四處轉悠尋找地點,應該人影寥落的外環道卻又不時在發現小精靈似的人們躲藏於隅蔭,或是殭屍般漫無目的在道路旁行走散步的居民。疏而不曠,總有人會佔據寂靜及空蕩,享受那份獨占一方天地的自在,但苗栗——有時看來無所事事的城鎮,在農業機械化沒落後的高齡化時代,等待死亡及消磨時間兩項必作但隱然的生命事項,如沒有水泥掩蓋的田地土壤,赤裎裎地暴露在目光中、日光間,甚至大膽地開放著休耕間期暫時播種的油菜花,燦爛金黃地不可言喻。
像是被監禁數個世紀時間的囚徒,苗栗市閒暇的人們散落在光陰與樹蔭下,定期運動保持生理的耐久,冥靜與陽光一同跨越整座城鎮的每個角落。路上行人的臉色大多是苦淡的中老年人,像一壺倒乾的茶,葉渣殘澱底部。被時光囚禁的不只居民,歷經數十年仍是這般寧靜、蕭瑟的城市,居民即使不是從事農業者也順襲農家結構般的作息,早起早歇,街道上保持著極低限度的娛樂場所、撞球場、熱炒店、否則就是在家喝酒、打麻將,此處的生活猶如一面湖水靜而無波,除是山雨翩至點入一些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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