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早就對東方萌生興趣,特別是中國、蒙古、東突厥(土耳其)地區,這興頭潛藏在我的血液裡,毋庸置疑地來自於我的母親。她的父親和曾祖父都是上個世紀有名的商人,他們的商隊前往蒙古的科布多城及土耳其的卡赫塔城貿易,甚至遠至武漢的漢口去揀選茶葉及絲帛。他們長途跋涉穿越蒙古,在城堡中交易,在西藏購買香料、麛香和番紅花,但這一切在我出生前不久結束了,唯一留下的光榮遺跡是我的祖母佩娜姬(Pelagie),我母親的母親活到圓滿的九十七歲,在漫長冬日的傍晚她總是告訴我許多她丈夫和她父親的故事,關於他們前往契丹(歐洲對中國古稱)、蒙古以及被祭司王約翰和成吉思汗統治過的傳說之地,我雙眼發亮的傾聽著;她的被古老的茶箱圍繞,上頭畫著美麗的中國女人為長鬍鬚的中國官吏端上精緻茶杯的圖樣,官吏帶著有趣雕飾的帽子。茶箱上頭印著些字,像是「洪門花茶(Hung Men Aromatic Tea)」,外婆房間內熏熱的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股幽淡的茶香。靠牆的保險櫃裡有幾件來自蒙古、圖博(西藏)的奇怪禮服,而商隊用的蒙古茶炊擺放在角落。我還能看到薩滿用的鼓和笛子掛在牆上。這些都是未記載旅途的殘跡,而旅行的男人們卻逝去已久。
我很慶幸祖母佩娜姬在大戰前夕過世,那時她已半盲且不良於行,但是她的心智依舊澄明,能夠訴說她所愛的過去。然後革命來到。談論這個主題對我來說依然是痛苦的,它已被敘述繁多,不需要多加贅述與連結。母親和我決定離開俄羅斯,搭火車奔逃到土耳其。但在撒馬爾罕和布哈拉盡是恐懼和血腥衝突,而從那裡通往中亞的路已被封鎖。於是我們返回莫斯科,卻發現情況越發惡劣,後來飛至海參威並停留了一年,路途碰上了著名的捷克起義而拖延了一個月才通過。希望那些經歷過的危險與恐懼最好再也不要重演。最後,我們來到上海。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