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2月17日星期三

山脊上瀕死奴隸的囈語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不知周也。俄然覺,則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此之謂物化。」


 
  陽光從海面般遙遠的雲層之上照射到寢室內,雖然是穿越更遠更遠的太空來到,但那是我們所能見的極限。在這空間外的空間,各種雜質和思緒如為永遠無法融合的黑、灰、白攪動著彼此,這是液態流體的夜晚。光亮滲進半球古老的殼膜使夜逐漸凝固、顯出輪廓、物化,事物被區分開來,連續而扭曲的異質物被切割,斷裂地放入每項事物的特質中,再沒人能辨識出牠們原初的形貌,直至太陽通貫的獨目移開視線,凝固的混沌們像被拔除釘樁的箏、狂風止息後的螞蟻,再次於影晦的世界中匯聚出足以吞沒半球的黑暗之海。


  嘯著,咆哮著。低溫的暴風從無阻大空中奔騰而下、勢如破竹,手中拗執地按著快門——在萬鈞壓境的無助中幾乎快睡去——但想紀錄,紀錄蒼茫的峰頂俯望下一種鷹隼的視野:各丘陵曖昧地縮起身姿,這雲漫霧濫的海平面下找尋自己舒適而可愛的位置,我如飛梭掠於百帛栩栩的蒼茫之間,冬日已驚醒,開始執行他的使命,怒風呦,以一千支冽徹透骨的金屬矛尖擦過羽翼,卻沒有毀壞我邃古的飛行與使命——

  在那咆嘯聲裡,牠試圖推倒一切有形之物,「我」的輪廓與線條漸漸扭曲、凹陷、瀰散,與四周的樹木、岩石融為一體,開始感覺不到自己的肢體、意識眩暈,風吹走我,一點一點像吹垮沙堡。這風暴冰冷至極宛如晝日的潰敗,使的我體內的混沌誤認了時序,從意識破碎的孔縫中伸出漆黑的觸手,想與殘缺分離的自己相會。類空間的中心點在座標不變的情況下依然移轉著,我到底是誰?是正在剝離的我,或是裡面那個想伸出臂膀的「我」?我快要睡去,在夢的懸崖邊,鬆動土石墜落激起的水花,成了瀕死的徵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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